报国酬民出乡关

——刘少奇的青少年之路

罗 雄

宋代理学家朱熹说:“百学须先立志。”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中断言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 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一个人的志向初始于少年,形成于青年 ,发展于中年,辉煌于晚年。可见,一个人青少年时期世界观、人生观、 价值观的确立,影响着国家和民族进步。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青少年时 期的成长经历,给了我们有益的启示。

2018年11月24日,是一代伟人刘少奇同志诞辰120周年,中央和全国各地陆 续举行纪念活动,深切缅怀他的丰功伟绩、大力弘扬他的精神风范,对于 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今天,国史学会召 开纪念刘少奇同志诞辰120周年学术座谈会,我作为刘少奇主席家乡人,有 幸出席并发言,深感荣幸和骄傲。我很珍惜这一难得的机会,与大家一同 走进刘少奇青少年时代的心路历程,了解一位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伟大 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理论家、军事家的初心和使命。

刘少奇读书的私塾旧址

一、入私塾走出炭子冲

1、出生农耕家庭——勤劳务实

1898年11月24日,刘少奇出生在湖南长沙湘江西岸、沩山脚下、靳水河畔 的炭子冲。父亲刘寿生和母亲鲁氏郑重地按照江西吉水迁移湖南益阳落户 宁乡南塘的刘氏家族第九代拟定的“起序端方,绍允维臧,麟勋渠翰,际 运隆昌”的谱系,为他取名绍选,至今已发展到第九代。启蒙老师朱赞庭 先生按照“姜太公钓潢于渭水巧遇文王”的典故,给他取学名刘渭璜,以 表达“君求贤相,臣遇明君”的美好愿望,希望学生将来能干出一番大事 业。因为他在叔伯兄弟中排行第九,家里人都亲切地叫他“九满”。父亲 的直爽、厚道、勤劳和精明,母亲的贤淑、干练、坚毅和宽容,哥哥姐姐 们团结协作,给幼年刘少奇营造了温馨和谐的生活氛围。刘少奇是家中的 “满崽”,长辈们视他为家中骄子,兄弟们对他关爱有加,但他并没有养 成被人宠爱与呵护的依赖感。从五岁开始,刘少奇便跟随哥哥到田边看牛 、割草、捡稻穗,跟姐姐到山里拾干柴、摘山茶、采蘑菇,跟父亲一起到 水稻田里捉泥鳅、除稗草。每当农忙的时候,父亲和哥哥都下田去插秧或 收稻谷,刘少奇就去田间送茶水、送汤粥、提秧苗、拖稻草。他虽然年纪 小,但并不示弱。尽管烈日当头、满头大汗,荆棘刺痛了手脚,蚂蝗吸吮 了鲜血,他都全然不顾,坚持低头弯腰劳作,与成年人一比高低。幼年刘少 奇,在日常劳动生产中尝到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滋味,对于 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农民生活现状感同身受。

到了八九岁,刘少奇便单独出门与邻家的孩子们一道从事各种农活。刘少 奇每天上完私塾,便和他的小伙伴们相约在一起,到散发着泥土芳香的山 坡上放牛、割草、扒柴、拾粪。每次外出,他总要带上一本书,一边享受 大自然的新鲜空气,一边聚精会神的看书学习,神交古人。朴素而又充满 快乐的农家生活,使得刘少奇具备了朴素、勤劳、坚定、乐观的气质,加 上他从小受到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滋养,为报国酬民奠定了良好的思想基础 。

2、沐浴湖湘文化——好学上进

湖南地处华夏腹地,位于八百里洞庭之南,是长江文明的发源之地,俗称 神农故里、屈贾之乡,三湘四水的神韵孕育了千古流芳的湖湘文化。周敦 颐、王船山、朱熹、张栻、魏源、曾国藩、左宗棠、彭玉林、胡林翼、何 绍基、黄兴、蔡锷、毛泽东、刘少奇、任弼时、胡耀邦、朱镕基等英才辈 出,彭德怀、贺龙、罗荣桓、粟裕、陈赓、黄克诚、谭政、肖劲光、许光 达等将星闪耀。湖南山水相连、独具特色的地理环境,成就了无数英雄豪 杰,推动着中国经济社会持续发展。

刘少奇在炭子冲的三年私塾生活,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国学基础。1906年在 柘木冲上私塾,学习《三字经》《千字文》《论语》等;1907年刘少奇9岁 时,曾在离家不远的朱家祠堂念私塾,学习《大学》《中庸》《四书》《 五经》《孟子》等国学经典。1908年到月塘湾上私塾,学习《诗经》。 1909年,到离炭子冲约10里路的粉铺子洪家大屋上私塾,教授他的杨毓群 先生不但国学功底深厚,而且还进过新办的师范学堂读书,对刘少奇成为 伟大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产生了重要影响。刘少奇的党建理论之所以具有 强大生命力,国学传承是其重要原因。

少年刘少奇不但酷爱读书,而且勤于获取新知识、善于思考新问题。邻里 乡亲羡慕他博学多才,凡事都能讲出一番道理,尊称他为“刘九书柜”。 刘少奇出生的时候,正是中国封建王朝土崩瓦解、资产阶级维新派艰难变 革的年代,同时受到 “旧学”和“新学”两种教育,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 复新文化在他的身上发生着激烈的碰撞,“忠诚、担当、求是、图强”的 湖湘文化和“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长沙精神如春风化雨,滋润着刘少 奇的革命初心。

3、相逢动荡年代——维新图变

19世纪中叶,西方资本主义迅速发展,晚清政府日益衰败。到19世纪三四 十年代,国家吏治腐败、国库空虚、军队软弱、匪患泛滥、民不聊生,社 会动荡不安,危机四伏,清王朝日落西山。

刘少奇出生在这个新旧矛盾交织的动荡年代,心灵深处萌生了革故鼎新的 思想。刘少奇经常到同学周祖三家看书,从书中了解到了资产阶级民主革 命新潮流。周祖三的父亲周瑞仙是一个倾向革命与进步的知识分子,曾留 学日本,加入过中国同盟会。刘少奇在周家看到了一些进步书刊,知道了 康有为、谭嗣同、梁启超这些维新派人物。特别是对于康有为的“大同思 想”,刘少奇觉得很新鲜;梁启超宣传西方资产阶级思想、批判清政府的 腐败无能的文章,使刘少奇深受震动。他非常钦佩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 笑,自留肝胆两昆仑”的豪迈。

1911年10月10日,孙中山、黄兴领导的辛亥革命如暴风骤雨,由蒋翊武在 武昌打响第一枪,清王朝灭亡,中华民国成立。刘少奇的六哥刘云庭作为 湖南新军的一名连副参加了武昌起义。他向刘少奇绘声绘色地述了辛亥革 命故事,并赠送给刘少奇一本《辛亥革命始末记》。刘少奇如获至宝,一 口气将这本书连读三遍。他从书中知道了腐朽的清王朝已经结束,主张民 主共和的新政府已经建立;他知道了武昌起义革命志士的壮举;他知道了 革命先行者孙中山、黄兴掀天揭地的伟大贡献,他的心中油然升腾起一轮 关心国家危亡和民族兴衰的太阳。他要求二姐为他剪去辫子,以示与清王 朝封建统治的决裂和对辛亥革命的拥护。

二、进小学走出花明楼

1、就读玉潭学校——品学兼优

“小树两边栽,浓荫绿上阶。他年成大树,便是栋梁材。”刘少奇所作的 《玉潭学校门前栽树》五言诗,与毛泽东儿时写的“孩儿立志出乡关,学 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七言诗,不约而同地 抒发了湖湘学子的远大志向。

刘少奇在玉潭学校被编入第十一班学习。他对学校开设的各门新学课程很 感兴趣,尤其关心时事政治,特别喜欢自然地理。当史地老师梅冶成先生 讲解地球、地域、地形,或者中国历史时,刘少奇总是紧锁眉头,凝神注 视眼前的世界地图,默默地思考。他想:如何实现前人设想的 “世界大同 、天下太平”呢?为什么曾经盛极一时的东方大国变得如此落后和受人欺 凌呢?今后世界和中国将如何变化发展呢?为了寻找这些答案,他充分利 用课余时间到学校图书馆去读书看报、查阅资料。他最喜欢阅读《申报》 《大公报》《国民日报》。

刘少奇上课非常专心,有着超强的接受能力,不论学习什么内容都能很快 理解和记住。回答问题有条不紊。他爱钻研问题,勤于学习、善于思索、 不迷信、不盲从,遇事有自己的主见。他的作文言简意赅、语言流畅、叙 事精辟、说理透彻,能够灵活运用典故,并且能够针对时事和社会现象发 表自己的看法,常常被老师作为范文在班上和学校推介。他曾还作过一首 以景抒情七律诗《咏铁牛》:“南门桥上双铁牛,瞪目竖角望河洲。狂风 刮来毛不动,暴雨淋时汗竞流。青草遍地常闭口,金鞭抽身不回头。儿童 空有绳和索,昂首江边孰敢收?”该诗不仅对桥上的铁牛作了细致入微的描 写,而且高度赞扬了勤劳执着、坚忍不拔的“铁牛”精神,这正是作者一 生蓬勃朝气、昂扬锐气、浩然正气的真实写照。

2、反对封建帝制——口诛笔伐

在玉潭学校学习期间,刘少奇亲身参加了宁乡人民抗议袁世凯与日本政府 签订 “二十一条”的爱国斗争,这是刘少奇参加群众运动的开端。

面对国家危亡,刘少奇和玉潭学校的同学们已无法静下心来闭门读书了。 他奋笔疾书,慷慨激昂地撰文述评时事、痛陈国事、抨击腐败,在师生中 产生了强烈反响。当刘少奇听到在中国与日本的交涉中、以屈辱和失败而 告终的消息,他当众刺破自己的手指,含着热泪在白布上写下“誓雪国耻 ,毋忘国耻”的血书。在刘少奇的带动和黄锡类、梅冶成老师的支持下, 玉潭学校学生纷纷走出校门、走上街头,在县城各处散发“毋忘国耻”、 “取消二十一条”、“打到卖国贼”的标语和传单。他们还与县城各校联 络,迅速组织了一场轰动全县的群众游行示威活动。刘少奇以他清瘦的身 躯举着“毋忘国耻”木牌子,走在群情激奋的游行队伍最前面。他带领大 家一遍一遍高呼着口号,反日浪潮动人心魄。他还参加玉潭学校的师生宣 传队到县城各街道演讲,号召民众声讨袁世凯,抗击日本强盗。他站在戏 台上,满怀激情地振臂高呼:“同胞们,梦醒起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 的时候了!同胞们,行动起来,打倒卖国贼!赶走日本和各国强盗!同胞 们,奋斗努力啊!”刘少奇满怀深情的演讲博得了观众的热烈掌声,全县 人民纷纷加入到救国储金、抵制日货的爱国行列中来。

3、保卫炎黄子孙——改名立志

刘少奇自幼爱憎分明、立场坚定,立志要为挽救中华民族建功立业。为了 表达坚决保卫炎黄子孙的志向,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卫黄”。刘少奇的最 早学名叫刘渭璜,他感觉过于“悠闲”和“中庸”,国难当头,炎黄子孙 岂能苟且偷生、等待观望、迷信运气,于是果断决定将自己的名字“渭璜 ”改为“卫黄”,并把它写到书本上,刻在笔筒上,表示誓死保卫炎黄子 孙的坚强决心。他还利用课余时间精心雕刻了一枚“刘卫黄”的篆书印章 ,将自己的满腔热情和爱国激情凝聚在方寸金石之间。

刘少奇在玉潭学校三年,不仅增长了知识、强健了体魄,而且改造了思想 、提升了品格、积蓄了满腔爱国热情,他与一群阳光少年身体力行,使玉 潭学校的反袁抗日学潮持续了整整一年。刘少奇不但是这次学生运动的主 要带头人,而且是全班、全校品学兼优的优秀学生代表。他白天参加爱国 宣传活动,晚上补习功课,做到了社会活动和学习成绩两不误,每逢考试 ,成绩全年级第一,是一位全校皆知的学霸。

三、读中学走出宁乡县

1、考入驻省宁中——勤学苦练

1916年夏,刘少奇以全校应届毕业考试第一名的成绩,从宁乡县第一高等 小学毕业,回到老家炭子冲。经过玉潭学校三年的学习和锻炼,刘少奇已 经长大成人,他如同一只羽翼丰满的雄鹰,不甘为笼中之鸟,迫切渴望到 更加广阔的天空去翱翔。他在家待了十来天,不顾家人阻拦,相邀任克侠 、贺执圭两名要好的同学一道,带上史地老师梅冶成写给长沙楚怡学校教 导主任何叔衡的介绍信,步行到省城长沙报考中学。

在古城长沙郊外的望麓园,有一所规模不大、宁乡话盛行的中学,为宁乡 人所创办,以培养宁乡籍学生为主,为驻省宁乡中学,同时这里也是长沙 宁乡会馆。这所中学的校长黄锡类老师系宁乡道林人,是二姐夫堂室兄弟 ,在玉潭小学担任过校长,是刘少奇的任课老师之一,非常赏识刘少奇的 聪明才智和好学精神。刘少奇到长沙的第二天, 登门看望了德高望重的老 校长。黄校长爱才心切,诚心邀请刘少奇、任克侠、贺执圭到驻省宁乡中 学读书。黄锡类校长说:驻省宁乡中学的名气和校舍条件虽然比不上广益 和雅礼,但是教学质量不比他们差,这里师资力量强,学生大多数是农家 子弟,读书氛围好。黄校长对刘少奇特别器重和关心,刘少奇经过认真考 虑后,觉得进入驻省宁乡中学读书可以缩短中学时间,而且又有熟悉的老 师,有利于自己进步。他和随行的两位同学商量,决定放弃条件优越的广 益和雅礼中学,重新报考驻省宁乡中学。通过平等的入学考试,编入该校 二年二期第五班学习,以优异的成绩成为令人刮目相看的“刘九书柜”。

在驻省宁乡中学,刘少奇全身心地投入到紧张的学习生活中。因为是插班 生,所以要花大力气将前面一年多的缺课补上。补习文史方面的课程,刘 少奇的语文功底很好比较容易。但数理化的课程补习有一定难度。但刘少 奇非常自信,有能力攻克数理化课程补习难题。刘少奇具有坚韧不拔的毅 力,凡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学习数理化 方法,并认为只要牢牢记住公式、定理就抓住了学习数理化的关键。经过 半年时间刻苦努力,顺利通过期末考试,刘少奇的各科成绩都在班上名列 前茅,老师和同学们由衷地称赞他是 “名不虚传的刘九书柜”!

刘少奇青年时代读过的两本书

2、崇拜心中偶像——投笔从戎

刘少奇从小就立下了保卫炎黄子孙、拯救国家危难的远大志向。他在发愤 学习文化知识、执着追求民主科学、苦苦思索强国道路的同时,也在不断 考虑怎样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

1916年冬天,刚满18岁的刘少奇想得最多的是强身健体、投笔从军、精忠 报国。他在玉潭学校上学时,他对梅冶成老师讲过马援“马革裹尸”和班 超“投笔从戎”的故事铭记于心,他最欣赏古代民族英雄的悲壮与豪迈, 他一直把这两位东汉名将当作自己效法的榜样。国家积弱不振、民族贫病 交加、灾荒连年不断、军阀各霸一方的动乱局势,使他发思古之忧情,闻 颦鼓而思良将。自从读了二哥送给他的《辛亥革命始末记》油印小册子后 ,他非常崇拜和敬仰伟大的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黄兴。尤其是作为长 沙老乡的黄兴,更是他心中偶像。他认为黄兴无私无畏、为革命倾其家产 ,组织指挥十多次武装起义,主帅军中,身先士卒,碧血丹心,功勋卓著 ,最终赢得辛亥革命胜利,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和推翻封建帝制立下了不 朽功绩。受孙中山、黄兴的影响,刘少奇从军报国的思想越来越强烈。

1917年春,正当刘少奇准备报考湖南陆军讲武堂的时候,辛亥革命的主要 领导人黄兴和护国讨袁爱国将领蔡锷相继病逝。噩耗传来,令刘少奇悲痛 欲绝。国民政府决定将黄兴的灵柩从上海运抵长沙岳麓山举行国葬。湖南 省社会各界隆重公祭黄兴,刘少奇多次到灵堂吊唁黄兴,背诵悬挂于灵堂 的300多首挽联,表现了他对黄兴先生的无限敬仰和深切缅怀之情。悲痛和 冷静更加坚定了刘少奇从军报国的决心,他果断决定终止驻省宁乡中学的 学业,报考湖南陆军讲武堂。

不久,一场以湖南为中心的护法战争爆发,军阀开战,湖南陆军讲武堂夭 折,刘少奇在炮火纷飞中被迫离开省城,回到家乡炭子冲休学。从1916年 夏到1917年10月,刘少奇在省城长沙一年半的时间里,再次感受到了群众 运动的巨大力量、再次接受到了黄兴等革命先驱的精神洗礼,再次看到了 更为广阔的世界、更加艰难的革命、更加光明的未来,再次思索如何将求 生择业与报国救民的道路有机结合。

3、毕业育才中学——心忧天下

刘少奇在家里度过了一段平静而又充实的自学生活,一方面补习功课迎接 新的考试;一方面观察农村社会现状和老百姓的生活状况,思考中国未来 的发展路径。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继续到省城长沙求学,以实现远大志向 。他本来想通过参军练武来实现报国心愿,但因战事而使湖南陆军讲武堂 被迫停办,对从军报国的思想产生疑惑,究竟什么是国弱民贫的根源呢? 他想到了黄兴先生的谆谆教导:“欲言建设,先得人才;欲得人才,先兴 教育”。走实业救国、教育兴国、人才强国之路符合中国国情。

为了践行教育救国和实业救国梦想,中国资产阶级进步人士纷纷组织有志 青年到日本去留学,学习明治维新思想。刘少奇的同窗好友洪赓扬及一些 家庭经济实力雄厚的同学先后东渡日本留学。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刘少 奇决心完成中学学业报考大学。1919年春天,再次来到长沙,报考湖南私 立育才中学。因学校招生发榜,只好顶替益阳学子刘士奇入学。

刘少奇考入湖南育才中学,各科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五四”运动爆发, 被学校推选为声援北京学生运动的领头人。他在班上组织了一个救国十人 团,不顾张敬尧派出的军警特务监视,机警地在长沙街头张贴传单、发表 演讲,支持北京学生运动,开展抵制日货反帝斗争。在长沙学生联合会宣 布总罢课前,湖南育才中学和其他各校老师抓紧时间组织毕业考试,刘少 奇积极参加爱国学生运动的同时,顺利地通过了毕业考试,取得了高中毕 业文凭。未等到毕业典礼,便带领一批湖湘学子毅然奔赴北京,投身到“ 五四”运动的滚滚洪流之中。

四、读大学走出湖南省

1、参加“五四”运动——追求民主

以民主与科学为旗帜的“五四”爱国学生运动如一场暴风骤雨,席卷全国 各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燎原之势。为了释放心中积怨,全国各地的学生 、工人、商人纷纷罢课、罢工、罢市,以声援北京学生运动。刘少奇为北 京学生的爱国行为和各地民众的热情参与所鼓舞,毅然投入到更大规模的 革命洪流之中。他匆匆筹措了一部分旅费,与长沙的热血青年、爱国学生 一道立即奔赴北京,来到中国最高学府北京大学。

“五四”运动初见成效,北京当局迫于群众压力,不得不指示中国代表团 拒绝在巴黎和会上签字。刘少奇来到北京,尽管游行示威活动接近尾声, 但已深切地感受到了中国反帝反封建斗争的浓烈气氛,亲身体验到了大都 市开放的文化环境。刘少奇决定留下来报考大学,寻求为国效力的新途径 。刘少奇先后报考了北京大学、陆军兽医学校并被录取。北京大学是刘少 奇向往已久的高等学府,经打听,该校学制长达四年,学费也很昂贵,远 远超出了自己家庭的经济承受能力;而军校的兽医班虽然学费不贵,但专 业不合他的心意,经再三考虑后放弃在北京上大学的机会。

此时的北京,又兴起了新一轮学潮。大规模的学生游行示威活动风起云涌 ,反抗军阀马良镇压群众和声援济南惨案死难同胞运动一浪高过一浪,刘 少奇再次参加了请愿活动并受到极大鼓舞。斗争的胜利使得深处困境的刘 少奇精神振奋,发展迅猛的“五四”爱国运动,更加坚定了刘少奇克服困 难、追求进步的决心。

2.进修河北保定——勤工俭学

北京华法教育会李石增先生组织青年学生赴法国勤工俭学,在北京、河北 、河北蠡县布里村、四川成都设立了留法预备学校。凡有中学毕业文凭的 青年,可以到河北保定育德中学留法高等工艺预备班学习。这个预备班半 工半读,不收学费,学制一年,可以一面学习一面等候安排留法。于是, 他与几个湖南青年学生商量,决定一同到河北保定育德中学进修。

1919年9月,刘少奇进入河北保定育德中学留法预备班第三期学习。育德中 学是一所进步学校,在辛亥革命中,它是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在河北一带 的秘密活动场所,该校许多师生都参加了“五四”爱国运动。该校老师刘 仙洲和校长王国光思想倾向进步,支持学生爱国运动。刘少奇在这里读到 了《新青年》、《每周评论》等进步刊物,了解到了国内形势和俄国十月 革命的情况。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名字开始为刘少奇所关注,无产阶 级学说引起来他浓厚的兴趣。怎样才能使中国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获得自 由和解放? 这个为刘少奇深深思索的重大问题,在这股崭新思潮的冲击下 ,心中渐渐闪烁了一道社会主义新思潮的光芒。激励着他去欧洲探寻实业 救国的愿望。

刘少奇在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学习了包括法文、机械学、木工、钳工、 锻工、翻砂工等技术,在这里所学习的职业技术,为他后来从事工人运动 和农民运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1920年6月,刘少奇从保定育德中学留法预 备班毕业,因为筹措不到留法路费,加上法国经济危机阻止中国留学生入 境,留法梦想破灭。

3、加入青年团员——探寻真理

正当刘少奇在家苦苦等待而茫然无助之时,他从《新湖南报》上读到一则 消息:湖南“俄罗斯研究会”正在组织在湘知识青年赴俄勤工俭学,刘少 奇又迎来了一次新的人生发展机遇。

刘少奇对十月革命发源地莫斯科充满向往。1920年春来到长沙,经楚怡学 校教导主任何叔衡推荐到长沙船山学社湖南自修大学,贺民范校长当即介 绍刘少奇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并写信给上海外国语学社兼华俄通讯社 社长杨明斋,介绍刘少奇参加留俄预备班学习。上海外国语学社设立在上 海霞飞路渔阳里6号的一栋石库门6间两层楼房院落里。刘少奇到达上海时 ,外国语学社已经开学。这里设施简陋,学员们把铺盖摊在地板上睡通铺 。这些有志青年们面对如此艰苦的生活环境毫不在意。

刘少奇老成持重,对学习抓得很紧,除了规定课程和集体活动外,就是背 俄文、看书报和阅读陈望道先生翻译的《共产党宣言》。据同学萧劲光后 来回忆道:“少奇同志几乎没有个人爱好,从不闲聊天,也不随便上街, 我们不住一起,但看见他的时候,多是在学习俄文,阅读《共产党宣言》 ,思考中国革命问题”。

在上海,刘少奇除了学习俄文和马克思主义基本知识外,还积极参加上海 早期共产主义组织领导的各种政治斗争和社会实践活动。他每天上午学习 俄语,下午则参加社会活动。上海外国语学社兼华俄通讯社社长杨明斋利 用学员们懂俄语的有利条件,组织大家为华俄通讯社和新青年出版社做翻 译、缮写、校对、印刷等方面的具体工作,既做了革命宣传工作、又锻炼 了俄文表达能力,还挣得一些稿费弥补生活。每逢节日、纪念日开展声援 工人罢工斗争时,学员们积极参加工人、市民的游行示威。刘少奇在上海 外国语学社学习期间,进一步确立了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在上海外国语 学社的短短几个月里,刘少奇在迈向革命的征途上留下了坚实的脚印。

五、走向莫斯科

1、加入中共党员——坚定信念

1921年夏初,刘少奇和任弼时、萧劲光、彭述之、罗亦农、袁达时等十余 人一道,从上海出发,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赴俄留学之旅,经过漫长的水 路和陆路,中途经历了搜查、抓捕、饥饿、寒冷、疾病等困难,行程七千 里,历时三个月,于1921年7月9日到达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 这时,共产国际正在莫斯科举行第三次代表大会,刘少奇有幸参与了会务 工作,先后两次亲耳聆听了世界无产阶级革命导师列宁演讲。列宁在这次 大会上所提出的俄共建设社会主义的政策和方针都深深地铭刻在刘少奇的 心里。

8月,刘少奇正式进入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学习。尽管当时的中 国留学生在俄罗斯的生活条件艰苦、物资匮乏、生活艰难,但刘少奇意志 坚定、思想乐观、从不叫苦。他只感到时间不够用,总希望在莫斯科有限 的留学期间,能够尽量多学习一些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革命理论和俄国十月 革命的成功经验。在这里,比较系统地学习了《共产党宣言》《国家与革 命》《资本论》《政治经济学》等马克思列宁主义经典著作,思想政治觉 悟大大提升。

刘少奇到俄国求学以来,一直在思考着个人政治信仰问题,那就是需要具 备什么条件才能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他一方面主动找负责班上的政治教导 员交心,另一方面自觉研读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和列宁的《青年团的 任务》。经过深入学习和反复思考,开始确立了共产主义信仰。既然决定 加入中国共产党,就必须完全献身于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随时准备牺牲 自己的一切。1921年冬,刘少奇由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团员正式转为中国 共产党党员,并被推选为中国共产党旅莫留学生支部委员。

刘少奇怀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光明的追求,从偏僻小山村炭子冲走出来, 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找到了人生的奋斗目标,也就是“把马克思列宁主义 的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为了使中华民族和中国人 民的完全解放而奋斗”!

2、领导安源工运——敢为人先

刘少奇于1922年7月在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学习结束回到上海, 分配在赤色职工国际工会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工作,当时正逢中共二大在 上海召开,刘少奇受到时任党中央总书记陈独秀接见并列席中共二大会议 ,会后受陈独秀委托回到湖南,担任中共湘原委员会委员。在长沙郊外清 水塘22号,第一次见到了中共湘区委员会书记毛泽东,两位有着共同报国 理想的年轻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用他们的合力撬动了地球、改造了中 国、影响了世界。

刘少奇与毛泽东这两位年轻的共产党人一见旧故,在清水塘农舍里彻夜长 谈,两盏闪烁着火光的油灯把茫茫黑夜照明。毛泽东向刘少奇仔细介绍了 湖南地区共产党的组织及工人运动发展情况,刘少奇也向毛泽东传达了中 共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的精神,并把陈独秀委托他的17份文件亲手转交给 了毛泽东。眼看蓬勃发展的湖南工人运动如同一堆干柴即将熊熊燃烧起来 ,毛泽东正愁缺少领导力量,中央适时把刘少奇这位从莫斯科留学归来的 马列新秀派回湖南,使毛泽东得偿所愿,对湖南的工运更加充满自信。刘 少奇遵从马列、学贯中西、满腹经纶,终于有了大显身手的用武之地。

1922年9月,江西萍乡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正在酝酿一场声势浩大的罢工斗 争。在安源和粤汉铁路处于紧急状态下,经中央同意毛泽东派刘少奇前往 安源路矿,协助李立三领导工人运动。9月16日,刘少奇作为工人俱乐部的 全权代表,只身进入杀气腾腾的戒严司令部,与路矿当局进行唇枪舌剑的 谈判。在戒严司令部,刘少奇英勇无畏,沉着机智,被工人称为“浑身是 胆的刘代表”。面对荷枪实弹的军警和寒光闪闪的刺刀,刘少奇义正词严 ,坚持以十七项复工条件为基础,声色俱厉地说:“如果不能达到万余工 友的要求,就是把我剁成肉泥也解决不了问题。”数千包围戒严司令部的 工人,声言谁要敢动刘代表半根毫毛,就要把路矿当局打得片瓦不留。路 矿当局和戒严司令部败下阵来。最终,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以路矿当局承 认工人提出的十三项复工条件而赢得胜利,持续五天五夜的大罢工宣告胜 利,工人俱乐部名声大振。俱乐部成员迅速增加,由罢工前的七百人剧增 至一万多人。

1923年2月,“二七惨案”发生后,全国工人运动转入低潮。李立三调任中 共武汉区委书记,刘少奇接任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总主任。在刘少奇的领 导下,俱乐部大力整顿组织机构,精心制定斗争策略,在成立工人纠察队 的同时,还向矿警队派遣党员,组织力量保护工人利益,为工人开展武装 斗争打下了坚实基础。(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参加湘赣边秋收起义的安 源工人武装与矿警队等,被编入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团,成 为重要武装力量。)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千方百计给工人办实事,开办了 七所工人学校、五个工人读书处、一个工人图书馆、2个工人消费合作社, 并动员工人从罢工斗争得到的年终夹薪中捐出一半修建了安源路矿工人俱 乐部大礼堂。

1924年秋天,刘少奇在安源创办了中共历史上最早的一所党校,主要培训 工人和学生中的积极分子。1927年大革命处于低潮时期,安源的党组织依 然得到迅速发展,党员人数达300余人,约占当时全国党员总数的三分之一 ,安源赢得了“小莫斯科”的称号。刘少奇在安源期间,遇到了人生知己 ——何宝珍,并于1923年4月喜结良缘。1924年8月长子刘允斌出生,取名 刘保华,寄予保卫中华愿望,与保卫炎黄一脉相承。

3、指挥全国工运——忠诚担当

1924年第二次全国劳动大会在广州召开,刘少奇以汉冶萍总工会委员长的 身份,参加大会筹备工作,大会通过了由他主持起草的《中华全国总工会 章程》,正式成立中华全国总工会,刘少奇当选为中华全国总工会副委员 长。

第二次全国劳动大会闭幕不久,上海工人阶层爆发大规模的反帝大罢工, 刚成立的中华全国总工会担负起了领导这场伟大运动的重任。1925年5月30 日,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爆发。受全国总工会委托,刘少奇于6月初赶 到上海,负责筹建中华全国总工会上海办事处和上海总工会,并担任上海 总工会总务科主任和全总上海办事处主任,参与领导了轰轰烈烈的“五卅 ”运动,有条不紊地组织工人罢工,在争取资方接受经济要求和政治条件 后,有条件、分步骤地组织复工。刘少奇主持召开上海总工会会议和各工 厂代表会议,向工人阐明复工的原因及策略思想,并起草宣言和通电,争 取社会各界联合,体现了他对工人斗争的满腔热情!“五卅”运动的开展 ,沉重地打击了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军阀势力,把大革命推向高潮。

1926年5月1日,第三次全国劳动大会在广州召开,刘少奇主持会议开幕式 ,并作《一年来中国职工运动的发展》报告。刘少奇在会议上当选为全总 第二届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秘书长。1926年7月,国民革命军从广州挥师 北伐,9月初攻占汉口、汉阳。为了国共合作需要,10月21日,刘少奇到达 武汉组建全总汉口办事处并为全总机关迁往武汉做准备。10月28日,全总 汉口办事处成立,刘少奇兼任秘书长。

为了从思想上、组织上把新发展起来的工会建设好,刘少奇创办工人运动 讲习所并担任教员,撰写了《工会代表会》《工会组织法》《工会经济问 题》三本小册子指导工会工作,成为中国早期工人运动史上的纲领性文献 。

1927年1月3日,英国水兵在汉口制造杀害我无辜同胞的惨案。1月5日,在 刘少奇的领导下,武汉30万群众举行反帝大会和示威游行。在社会各界的 支持配合下,工人群众一举收回了被英帝国主义霸占了60多年的汉口租界 ,这是近百年来中国人民反帝外交斗争史上的一次重大胜利。1927年2月11 日,中华全国总工会从广州迁往武汉办公,刘少奇集全总秘书长、湖北省 总工会秘书长、武汉市总工会秘书长等多职于一身,成为众人瞩目的工运 领袖,推动了中国工人运动新发展。

大革命失败后,中共转入地下,在两条战线上与国民党进行斗争。一条战 线是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建立红色革命根据地;另一条战线是在国民 党统治区即白区开展秘密工作,发动群众,配合土地革命斗争。刘少奇受 中共中央派遣,开始了他在国民党反动派和北方军阀的心脏地域进行出生 入死的地下斗争。刘少奇在白区工作这条战线上为中国革命作出了特别贡 献,他坚持“防御为主、长期隐蔽、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正确路线和 方针,有效指导了党在白区的组织和活动,被誉为中国共产党“正确路线 在白区的代表”。

孔子有言:“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 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俗语所谓“而立之年”就是指人到三十岁这个年龄 ,就该立人、立事、立业、立言、立信。“而立之年”的刘少奇,从走出 炭子冲、走出花明楼、走出宁乡县、走出湖南省、走向世界、走向辉煌, 成为著名的工运领袖、优秀的职业革命家、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为国家 独立、民族解放、人民幸福不懈奋斗。他丰富的学识、坚定的信念、光辉 的思想、高尚的品格,是当代青年学习的楷模。

(此文为2018年11月17日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科学研究所、中华人民共 和国国史学会召开的“纪念刘少奇同志诞辰120周年学术座谈会”上的发言 )